去年四月，机器人马拉松办了第一届，赛道上到处是摔倒的机器人，有几台当场"碎了一地"。
今年四月十九日，同一个地方，三百多台机器人重新站上赛道。冠军跑进了五十一分钟，比人类的世界纪录还快。
第二天，大洋彼岸的波士顿，特斯拉的人形机器人Optimus出现在马拉松终点旁边——不是参赛，是给跑步的人类加油。
一年之间，同一个赛事形式，两个国家，两种剧情。
那场比赛，远比你想象的难
很多人以为机器人马拉松就是在公路上跑直线，其实赛道专门给机器人设计过难题：
二十二个弯道，其中有接近九十度的急弯，还有上坡下坡，累计爬升接近一百米，外加几处窄到让机器人得侧身通过的路段。放在人类马拉松里，这条路也算折磨人的。
就这条路，冠军队的机器人跑进了五十一分钟。
人类男子半马世界纪录是五十七分多，今年三月刚刚在里斯本跑出来，还是世界顶级长跑运动员创造的。机器人用了不到一年，直接踩过去了。
参赛的不是一两台实验机，光是这次正式报名的就有三百多台，来自二十六个品牌，一百多支队伍。其中有将近四成队伍是纯自主导航——不需要人在后面摇遥控器，机器人自己识别赛道、自己跑完全程。
胜负之外，更有意思的细节在失败者身上。
宇树的H1参加排位赛时，跑了不到两公里的弯道测试，速度峰值已经达到普通人全力冲刺都追不上的水平。但正式比赛二十一公里跑下来，在距离终点没几步远的地方，这台机器人开始摇晃，然后重重摔在赛道上。
事后复盘，问题出在热量上。关节电机连续高负荷运转，内部温度能烧到八十度以上，超过阈值之后，扭矩精度直接下滑，平衡控制随之失效。机器人不是没力气了，是被自己烫垮了。
还有天工Ultra，去年它是冠军，用了两小时四十分跑完全程。今年再跑，成绩缩短了将近一个小时——但冲过终点线之后，它一头扎进旁边的草丛，工作人员赶紧上去把它抬了出来。
这就是中国机器人现在的真实状态：能跑赢人类，但偶尔还是会扎进草丛。
为什么偏偏是中国先做到这件事
有一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到——今年夺冠的机器人，出自一家成立才一年多的公司。
这家公司是荣耀，就是那个做手机的荣耀。它的机器人研发团队两百多人，硬件软件算法全部自己搞，从成立到拿冠军，满打满算一年出头。
手机公司做机器人，听起来像是跨界玩票，但仔细想想，里头有一条清晰的技术传递路线。
荣耀在手机上积累了多年的液冷散热系统，直接搬进了机器人关节。细管子像毛细血管一样深入电机内部，高速运转的微型泵把热量带走。
比赛结束之后，工程师去摸那台机器人的关节，摸上去是凉的。这就是它能在宇树H1热衰减摔倒的同一条赛道上跑进前三的原因。
手机上的电源管理、折叠屏铰链的精密机械结构、多年端侧AI的积累，全都顺势迁移过来了。不只是荣耀，支撑这台机器人的供应链里，有好几家A股上市的消费电子企业。这些公司给手机供货多少年了，顺手给机器人供货，产能和良品率都是现成的。
这是中国制造业的一个老手段：上一个产业的沉淀，变成下一个产业的弹药。新能源汽车做起来了，供应链复用到机器人；消费电子做了二十年，散热、精密件、电源管理全都能用。
再看量产数字，就更说明问题了。
去年全年，智元机器人的出货量超过五千台；宇树科技自己出来澄清，实际发货超过五千五百台。这两家加起来，已经超过一万台了，还没算其他厂商。
美国那边，特斯拉、Figure AI、Agility Robotics三家加在一起，去年一共出货不到五百台。
这还不是最讽刺的部分。Optimus里大约七成的零部件，是中国厂商供的。特斯拉的汽车供应商，顺带成了特斯拉机器人的供应商。马斯克说Optimus是特斯拉未来最重要的产品，但这个产品的"身体"，有大半来自中国。
Optimus之所以没去波士顿马拉松参赛，也不全是因为不想跑。它的关节技术路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搬重物设计的：
能让机器人蹲下来搬起很重的东西，但连续跑二十一公里不是它设计时的目标。两国机器人比的不是同一场考试，中国把耐力跑当成了主赛道。
赢了赛道，还没赢商业
把所有这些放在一起，你可能会觉得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——中国机器人要赢了。
但还有另一面值得看清楚。
优必选是国内最早做人形机器人的头部企业之一，去年的机器人业务收入超过八个亿，听起来不少。但从2020年算到去年，它累计亏损超过五十亿。去年上半年还在亏，而且应收账款高企，有接近三成已经要计提坏账准备了。
这种亏损背后藏着一个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现象：大量的订单，其实来自地方政府的示范性采购。
地方政府买一台机器人回去，主要用途是"让机器人学习采集真实场景数据"，而不是真的让机器人去干活、去替代工人。机器人买回去之后，主要工作是被训练，而不是去生产。
就算是真正进入工厂的那些，大多数也还没有到"人走机器留"的阶段。更常见的状态是人机协同——机器人做一部分，工人在旁边盯着、补位。
这不是在泼冷水。这是任何一项硬件技术从实验室走进工厂的必经阶段，智能手机、新能源汽车都走过这一段。
宇树的创始人说过一句话，大意是：他相信这个行业的出货量能保证每年翻番，如果哪年来了一个重大技术突破，某一年突然跳到几十万台也不是没可能。
这个判断可能是对的。散热问题、续航问题、步态算法问题，都有路径可以解决，供应链也还在快速成熟，关节模组的价格这一年多已经降了一大截。
但还有一道关，纯靠技术解决不了，得靠时间：把示范性采购变成真实市场需求，让工厂老板觉得买一台机器人划算，而不只是拿来拍个宣传片。
在北京亦庄，机器人已经跑赢了人类最快的腿。
这一关，才是真正的马拉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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